正在忘却的记忆（8）
——记杨永福老师和那些陈芝麻烂西瓜事——
尾声
上篇我说到北大荒使我留恋，并值得我留恋。但是这并不是说举国抓阶级斗争的年代那里是世外桃源。实际上我在853的经历恐怕不只有三起三落。只不过这种起落像老牛市中股票的K线,在一次又一次的震荡、盘整后还是有点向上罢了。（更多的情况，以后有机会再说）
对于离开北大荒打回老家，我觉得无所谓，就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措施。
一直到1992年我还在负责的学校的工作。尽管身边的知青同事几乎都走完了，我还是无动于衷，沉醉在自己的工作中。知识青年教师走了，学校大量录用本地青年任教，这些青年教师中，除了少量从外单位调入，大部分都是本校毕业的学生。
新教师增多，我的工作压力加大，我来不及想其他的事。
要不是老婆近乎逼迫的催促，很大可能我现在还生活在北大荒。
/
老婆从小在在山东济南生活，并在济南十五中——华侨中学毕业 。她对城市生活有较深的怀念，加上她在北大荒吃得苦比我多得多，所以她对留在北大荒不感兴趣。此时她的表哥在山东禹城担任副县长，在往回调的问题上，她表哥表示同意帮忙。于是她就张罗着要办回山东。
对于一个幼小生长在绍兴的我，看得顺眼的地方并不多，山东除了青岛还有点兴趣，其他城市根本不是我的选择。
此时的我，由于年岁的增大，对绍兴的怨气也消了一点。加上绍兴家中的兄长也不时的催促要叶落归根，我终于向爱人妥协，同意回绍兴来找关系。
当时我在853建材化工厂学校担任校长。厂党委同意我回绍兴来找关系的请求。
党委领导答应我的条件是：回家期间，工资照发，职务保留；如调工资一样往上调，但是每年的年度奖金不发。如能调回绍兴皆大欢喜，调不回去，回853仍担任原职务。
就这样在1993年，离开绍兴34年的我，在接近退休之年从853挂职回绍兴找关系，寻思着调回来。
回到绍兴的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杨永福老师，倒不是请他帮忙找关系。
在区中心校下来的他，落实政策被弄到偏偏角角去。他泥菩萨过江，能保自身就不错了，哪还能帮别人！后来我了解到那些落实政策的教师有很大一部分被安排到了围海造田造起来的海涂学校，我在绍兴县中时的同班同学，还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倪振威就是在改正后去了那里，不久不明不白的死了。
说老实话如果把我落实到这种偏远地区我会断然拒绝，可他们大概这20年苦怕了，叫到那里都顺从的去了。
此时杨永福已退休在陶堰家中，听说他的双眼已瞎。我赶紧抽时间去陶堰探望。在他家吃的中饭，杨师母做的饭，杨永福老师摸摸索索的在桌子边坐下。对于我的来访，显然他很激动。
那时单位欠工资不发的事时有发生，我得找点活先干着好挣点钱。既然选择回来，再回去丢人现眼，不是我愿意做的事，由于忙于生计，我顾不上再去看望他。
/
我回家不到一个月就去保温材料厂当修理工，修理积压在那里已经有些年头了的无法使用的生产用具。我钳工、电焊都干，一刻不闲的工作。有个老师傅关照我叫我悠着点、长谈谈，不要这样使劲。他说：“你把这些活都干完后，还做什么？”我想干完这样可以干那样，仍就使劲的工作，两个月的时间把厂里积压了多年的破烂用具全部修好。这时厂长找我谈，说：“你先回家吧，等什么时候破烂积累多了再通知你来上班！”我一听立马离厂。我想：“推完磨，卸驴这很实际！”
/
后来我 在报纸上看到永盛纺织有限公司招聘管理人员的信息，条件是有大专毕业文凭的。我就去信应聘。但是面试的时间已过，也不见他们来通知。我想他们是嫌我老了，怕来个养老的。我决定亲自到那厂里看一看。当时我住斗门，永盛在南钱清那块，路不近。
1994年的八月一日那天，我骑自行车从斗门向西偏北方向出发经冯村，过朱储、柘林到下方桥，从下方桥再到安昌，从安昌成锐角折向南行到华舍，继续南行过柯华桥后进入肖绍公路。再往西偏北行过秦望、板桥到达永盛，全程在四、五十里之间。
在永盛见到俞厂，三、五分钟的谈话后，他立马表示同意接受，并委以行政科长之职，让协助他工作。当时我的年龄是58岁零七个月，他也不嫌我老了。工作落局我立马沿原路返回斗门。
那一天是这一年中最热的一天，也是绍兴多年来没有见到的高温。这天的气象预报最高温度是40摄氏度。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为了工作，我来回跑了上百里路。
回家后我准备准备，第二天，就去永盛上班，还是骑自行车去的，考虑休息日还能骑车回家。
在永盛任行政科长的职务，干的都是些我闭了眼睛就能处理的工作，这段时间也是我一生中最轻松的时候。每天上班几分钟最多个把小时处理好当天的工作，就清闲了。我一杯茶，一张报纸打发时间。厂里烧水沏茶有专人负责。烧水供应全厂，沏茶主要是对客人。只因为我对下属都比较尊重，所以本来只负责给客人倒茶的女服务员也把我当客人看，见我杯子里的茶下去了，就立即替我斟上，所以我喝茶都不用自己去倒。
/
看报纸本是为了消遣，打发时间，但是有一天突然从绍兴报上看到一条消息，说xxx因病住院。因病住院都上报纸，说明在当地还有些来头。
我立马就给他取了封信。第二天上午，他接到信后当即给我挂电话，说：“你说的这些问题，信里是说不清楚的。你马上来一趟，本来我只上半天班，今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里等你。”
接电话后，我依约于下午赶赴绍兴与他见面。
我终于找到了关系。
/
95年春节后，永盛总经理吕荣林找我谈话，要我担任厂办公室主任，直接协助他工作。
我没有接受这个职务的晋升，并且还向总经理提出辞职。总经理很感意外。我向他解释说：“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是现在我在找关系调回绍兴来，这得花点时间，为了不影响厂里的工作，所以提出辞职！”总经理注视着我一会说：“你这把年纪了，还有单位能接收你吗？”我再没有说什么。
/
就这样，在老同志、老领导的帮助下；在当时绍兴县委C书记和其他有关部门领导的关怀下，我临退休之前半年调干回绍兴。
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人事局的干部周雅焕对我说：“我在人事局工作20多年了，还没有看到过像你这样回来就领退休工资的人！”他还补充说：“你这样的情况，就是一个局长想帮忙也办不到！”
虽然我的调回来看起来是一路绿灯，实际也是一波三折，具体如何容后行文再表。
/
我终于回了故乡绍兴。此时老伴已在853退休，不用再办什么调动了；儿子、女儿则作为人才被绍兴引进，从深、广也落户到绍兴。附带着我把北大荒的一个老同志的女儿，也是我老伴教了三年的学生李锦荣引进到绍兴杨汛桥这块肥肉地。
/
59年背井离乡时揹个小铺盖卷流浪四方的我，1993年返回绍兴时，托运回来的行李有六吨半。这些货物在绍兴站下火车后由人拉板车转运到石家池仓储。这批行李中有一个不大的却重达千余斤的木箱，在这段运输的途中被撬开一角。撬者以为里边藏着什么宝物呢！
撬开以后他才发现这个沉重异常的木箱内装着的只是满满的一箱书籍。
/
我是以教师的身份调回来的，工作地点落实到哪里？县教育局领导表示，除了非县里的行政范围，县里无权安排之外，县属范围可以任我选择。在看了斗门又考察了柯桥、钱清、杨汛桥等地的经济发展状况后，我选择去了杨汛桥这块被张社根称为绍兴肥肉的地方。
因为半年后我就要退休，我得安排后路——退休后找一个合适的再工作单位。所以新兴的工业重镇杨汛桥成了我的首选。
/
在杨汛桥我事先考察了宝业、精工、永利等几个企业，宝业的头头希望我能立即去他们那里工作，对我说：“你只有半年时间了，还上什么班，请请病假就算了！”
我说我九九八十一拜，就差一步了，总得拜到头了！
调回半年后县里组织上通知我办理退休手续。杨讯镇中的杨春先校长，挽留我，说要返聘。我表示感谢，但没有接受。说老实话在这个国家我干过无数工种，没有比教师累的工作，我得和他拜拜了。
/
退休后我去到杨汛桥的宝业集团这艘绍兴民营企业中的航空母舰担任顾问，处理法律事务，把关公司承接项目的合同。
此时的我又想起了杨永福老师，未知他当今的健康状况如何。我想再去拜访他，可是有朋友告诉我他已经去世了。我想起了他在篮球场上跑动的矫健身影，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
一年又一年的过去，我从北大荒回绍兴转眼又是20余年了，聚会的老朋友一年比一年少。现在皋埠的18个头，剩下没有几个了，谢尔增年内也走了，鲁中宪*听说已经痴呆了。摊开一只手看看指头点人头，用不着伸另一只手了。
退休后我在民营企业又干了五年，总算积了一点能做首付款的钱，在市区环境比较优美，各方面条件都比较理想的地段买了一套房。从北大荒回来，我三次买房，五次搬家，以后不准备再折腾，也折腾不起了。
/
退休又多年过去了，我侥幸还能动弹，能游泳，能打台球，能参加多项社会活动，还能在这里敲键盘叙述些往事， ！
回想过往的漫长岁月，我十余次与死神照面而犹生，不能不感谢祖宗为我积下的德。我这辈子也希望能为我的子女积点德，否则光享受祖宗的余荫也太说不过去了。
最后，记得作为民国政府国务院秘书的外公在墓志铭的结尾处写的那几句话。
现在我借用外公的这几句话来作为本文的结尾。
“已往事，示诸世，未来事，不可知！愿继志述事者，就有道而重为赓续以记之！”
只是这个“继志述事者”也应该包括现在的我 。（全文完）2015-2-23
注：
鲁宗宪因为失恋而写了一张标题为《我太天真》的不满百字的大字报而被批判为右派。从此鲜与人交往，改正后去了海涂，以后老友们聚会他也不参加，孤独一生。

---

请问贺老师，是你那一吨书给了你如此的能量吗？到老也用不完！

---

请贺老师写下回来的一波三折。

---

过去有一本杂志叫《知识就是力量》。其实知识本身并不等于力量。但是人们掌握的知识通过思维的综合结合社会实践能够转化为力量。
一个人要能认识问题，处理问题，解决问题，具备这三种能力的人必定是个成功者。
/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有截然相反的两种情况。知识也是这样，有的知识应用了能推动社会前进，有的则可能会使社会开倒车。虽然社会发展的总趋势是不断完善，但是像牛市中的股票会遇到盘整一样，大涨还有小回头。股市中的盘整，掌握不好无非是损失点钞票。社会发展的历史阶段中，要是遇到盘整或者小回头那可了不得。试想社会发展到今天这个文明程度经过了多么漫长的时期，随便有个小回头，可能在某一方面就退回几百甚至几千年。
人的能力也是这样，罗斯福、克林顿能推动世界在不同方面朝前大幅度的发展，希特勒、斯大林和现在的IS的头头、金正恩也都是些有能力的人，但是他们的成功只能使世人或者国人遭殃。
说多了，祝你愉快！

---

谢谢关注，让我考虑一下！

---

指教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