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边拾聊之《粪土当年》
2023-11-23 13:43:41发布14次查看ip:发布人:
粪土当年
忍冬
窗含水塔,门泊粪船。这就是我少时的居住地,属三合院西厢之隅。楼侧的园地满是参天的老槐,围墙外就是市河,我曾在河岸捡到过“号曰心祥”的大石章。后来丝厂筑坝,小河遂成死角,这里总停靠着一艘粪船。环卫工起早就开始忙碌,运粪完毕,船经洗刷,下午就泊于原处。以前,同伴放学后都变着法儿玩,有能耐的“皮大王”就将空着的粪船推出来,摇橹驾舟载着我们作水上游。经墨浪河,过耕坞桥,船儿一直能摇到阳道桥畔。
某日,在网上人文群里闲聊,我有意挑起“粪土当年”的话题,结果城里的“大加反对”,而有着农耕经历的倒是“群起而应”。长者“老湖”见多识广,他谈起昔日湖城厕之最:“人民公园的最长,一排到底三十多个坑位。人民广场的开门最小,万人大会时恐未挤入就已内急先出。道场庙里统一溜的座坑最深,坑位距池底有高达十八米的落差,险绝。”城东“胖驴”补充道:“印象最深的就是双渎,成排的茅坑建在村西边,堪称大景观。”去年,我到过塘甸的杨家滩采风,村里有平安桥横跨小河,光绪廿七年里人重修。桥南老屋数座,桥北桑田湖荡。屋后窄门可通私家河埠,翠竹林里置茅棚粪缸,极具原生态的农耕风貌。
太湖南岸,土地广袤。过去流传东乡笑话:“阿毛哥,搭吾奈个撩勺撂倒伊,伊搭吾只洋夹擦去啦!”近些年中,我与同伴踏遍织里乡间走村看桥,才真正体会到在缺少化肥的年月,织里农民四处找大粪、捉鸡屎的艰辛与必要。织里“蜗牛”说:“以前乡里人内急时,不会拉在外面,都要赶回去拉在自家粪缸里,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即便是今天,那儿勤快老农民仍在耕耘着辽阔的原野,只是不再施粪肥的瓜果蔬菜美味难再。平湖“清空”深有感触地说:“过去我们那里摇船将西瓜卖给上海人,再将上海的大粪装船运回作肥料。”“农民将河泥捻上来放在田头的小塘里,称重后年底折算工分的,是上等的肥料。凡猪粪、鸡粪、动物粪与人粪等,都可以称重后折算成工分的。肥料塘里的河泥放一段时候后,用竹杆插一个洞,放会冒气,一点就有火,我们经常玩的,看谁点的火烧的时间长。”
谈起积肥之事,城里的能插上话。我记得上学时“成绩报单”的缺点栏里,总会被记上“没有完成积肥任务”这条,因我家吃学校的食堂饭,而食堂的砻糠灰实在是份量太轻,所以,老是完不成任务。南门的“浅醉”来了兴致:“那时在小孩子的心里,送肥下乡是很神圣的。我家那时候养鸭,还有点鸭屎,因为烧煤炉,煤灰还算多。大伙从家里搜集了一些垃圾肥料,然后,由学校组织送肥下乡,红旗开路,浩浩荡荡,队伍绵延数里啊!”
“倒马子喽……”老湖州城里就是在苏北人的吆喝声迎来晨曦的,若换成湖州话就是:“阿嫂,阿嫂,呐只马桶倒不倒?”阿嫂回话:“不倒,不倒,要么桑柴蔀头拿来调。”长者“老湖”亮出他“湖州城里的吆喝声”的绝活,说是用方言表演才会有声有色。我以前见过环卫工倒马桶的流程,跟唱戏、打拳的差不多,也是“手眼身法步”的成套技艺。旧为贱业的掏粪工成为环卫工,许多退休者仍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待遇”。
城北古有“牧童潭”,相传宋时驻防马军营的马童常来此饮马而名。后来,附近居民也常到这几处水潭里刷洗马桶,外加这里近农村,定做农具、粪桶、马桶的原木社较多,故传为“马桶潭”。马桶,在乡下被称为“子孙桶”,搬嫁妆的晚上,得请族中童男在新婚马桶里撒尿,还有红包可拿,其造型也是高矮胖瘦,大户人家还有朱金雕花的“马桶箱”原装配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民间流传谜语:“矮短唔唔小伙子,头上戴顶扁帽子,腰里围个铁箍子,你要摘我的帽子,我就脱你的裤子。”彼时这承秽之物,也被描述得不卑不亢!我曾在友人处见过晚清民初年代的高脚铜痰盂,上刻“腾云致雨”字样,呵呵,雅过头就会积弱!想起我辈儿时“紧急警报,攻击碉堡。前面机*,后面大炮。战斗结束,贴张布告。”的童谣,将如厕竟然描写成一场雷霆万钧的大战!断代识气。以小及大。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昔篆刻家邓散木,中年自号“粪翁”,布局惊世;北派画家郭味蕖也是意笔写“粪筐”,田园兴归;中医以陈年“马粪”治肠绞痛,“独胜散”方;今凡稍带些义正言辞者定会获赏“粪 青”桂冠,人各有志。最后,还是由长者“老湖”来作结语:“万宝全书人造就,坑缸饭碗都要留”。表面看“拉”的雅致似乎已经解决,背后察“吃”的隐患似乎更难测矣。
《湖州日报》2013。1。6
原来我们乱聊的话都成为了素材!
在大明山山顶上的农家乐,经历过坑位距池底有七、八米落差的人凿山沟粪坑,很小心、也更担心会有身上随带物品掉落
小时候随父母去乡下探亲,内急上菜地边安置的茅棚粪缸,左观右看,不知如何正确使用,只好手扶棚桩爬上粪缸,还好注意力集中,保持平衡,不然翻下缸内的话
洋洋洒洒,一挥而就,忍冬功夫非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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