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晓俊
“山明水秀绝纤埃，四顾云天画作堆”，“遥望清溪行者醉，霞穿九孔染流年”。这古今诗句中所赞美的，正是平遥九眼桥。
第一次来看九眼桥是我中学时候。我从小生活在农村，对于城里的好些东西都是只有耳闻而从未谋面的，对九眼桥的好奇之心也早已有之，直到上了初中，我们那位住在城里东大街的语文老师邓老师说，星期天我带你们去看九眼桥。引得班里的农村娃们都欢呼雀跃起来。
九眼桥，位于平遥县城下东门外东北处，横跨于惠济河下游，本名惠济桥，因其有九孔桥洞，当地人都叫它为九眼桥。惠济桥始建于清康熙十年（1671），是当时平遥百姓主动募资、设计、施工建造，九眼桥的建成，不但方便了当地的百姓，更为京陕官道的畅通无阻、为“填不满拉不完”的平遥城做了巨大贡献。
民国年间，官道逐步发展为公路，虽然公路已不再通过九眼桥，但它仍然是连接东城与东、北各村的重要通道，为百姓提供着方便。那天，我们骑着自行车，浩浩荡荡跟着老师行进，从我们村中学出来到九眼桥，一路上两边都是庄稼地，几乎没有建筑，时值秋天，隔着大路两旁高耸粗壮的大树，各种庄稼怒放着丰收的喜庆。
印象最深的是棉花和高梁，一片白和一片红格外晃眼，还未来得及摘的棉花絮饱满得从桃壳中垂了下来，高梁正憋足了劲地长，憋红了秸秆憋红了穗。而现在随着建筑的增加，庄稼地在迅速地减少，农作物的种类也寥寥可数，这两种植物更是很少见到了，令我怀念起小时候摘棉花的情景：胸前挂着大大的棉花包，艰难地俯首前行，累得腰酸背痛，手背还总是被划得满是血道道。
语文老师是最善于讲故事的，来到桥跟前，他先给我们讲了关于九眼桥的传说：说平遥城乃是乌龟城，六座城门象征着龟的肢体，其中南门为龟首，南城城外有两眼井，正好是乌龟的眼睛；北门为龟尾，东西四个门就是它的四肢；平遥城里的各条大小街道就是乌龟的背纹。平遥城的南边是柳根河，眼望着横在面前的柳根河，这只神龟头朝东摇，尾向西摆，简直如活物一般，好像随时都会爬走。为了不让这只“神龟”溜走，带走当地的如意风水，于是古人发挥想象，在下东门外修了惠济桥，像一根绳索一样把神龟的一只脚（即下东门）死死套住，系在了城东的麓台塔（即冀郭塔）上。
老师的讲述让大家眼中发光，唏嘘不已，不由开始郑重欣赏眼前这座桥：站在远处观望全貌，九眼桥如一道长虹降落人间，掩映在绿柳下，与明亮的蓝天白云交相辉映。桥长约80余米，桥面略呈弧形，以石板铺墁，每日无数的人来车往，桥面被碾压得坑洼不平，更增添了一份古老韵味；桥身左右筑有栏板和望柱，栏板上有各种珍禽异兽、吉祥花卉的浮雕装饰，还有福、禄、寿字的纹样，望柱柱头上也雕有狮、花蕾、八宝等形象，都寓意着美好、祥和；中间五孔桥洞的上方，东面筑有龙头，西面筑有龙尾（如今龙尾只剩四只），形态各异，神灵活现，头迎旭日初升，尾沐夕阳晚照；桥基的上下游方向，筑有三个三角形石基，是用于起缓冲作用的，石基看起来像是插在条石之间的，而实际上这里有一定的技术含量，据内行人讲，石基与条石间是以银锭形铸铁铆联接的，所以才能既美观又牢固；券石也是用铁制扒钉稳合，石面加工精细，券口石大于条石，分宽窄两层券筑，券口立面的上下，雕有带状的纹饰。
相传九孔桥洞代表龙的九个儿子，有了它们的坐镇，九眼桥、惠济河、平遥城自然都是固若金汤，世代平安。饱经风雨后的九眼桥，向世人展示着它的古老和沧桑，三百多年的默默承载，九眼桥欣然接受着家乡人民每日往来穿梭。
1977年平遥县遭特大洪灾时，九眼桥曾一度成为唯一的通道。1988年上级下拨专款，将桥面重新铺墁，两旁拉板、望柱得以补配，重新安置，古桥换新颜。
第二次去看平遥九眼桥时，是2008年冬，我带着新买的相机，兴冲冲地来到九眼桥拍照，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景象：九眼桥桥身古老结实如旧，惠济河却不知道从哪就断了流，桥身下面是干硬的黄土地，还有肆意堆积的垃圾，各种颜色的塑料袋到处都是，一股黑色的废水沿着河堤流下来，顺着黄土分叉，在河道间延伸、结冰。两岸有新建的小院，也有临时搭建的店铺，五花八门的广告粉刷在墙上，桥头那座刻有“惠济桥”的石碑下砖土松塌，岌岌可危。
如今，平遥古城名扬世界，平遥的旅游业日趋兴盛，政府下大力度搞平遥建设，迎薰门外的建设、一城两寺的规划、惠济河的的改造，随着一系列的发展，九眼桥又焕发出了新的光彩。没有了以前拥挤的建筑物的阻挡，望柱上石狮又可极目远眺，再现了“河桥野望”之佳景。
“河桥野望”是平遥“古十二景”之一，清光绪八年版《平遥县志》记载：“惠济桥成，环城植柳，春秋登眺，烟光如画”。有清人陆豹雯诗一首：
山明水秀绝纤埃，四顾云天画作堆。
殿阁玲珑空翠接，凫鸥出没软沙开。
行人历历长虹外，短笛萧萧暮雨来。
珍重万行宫柳路，待成荫后好登台。
眼前的景色不正是这样吗：惠济河河道扩宽修整，两岸河堤绿茵如毡，九眼桥横跨在蜿蜒的河道之上，曾经被淤泥掩埋的桥墩露出来了，九个桥孔又清晰地展现着它的姿态，向西望去，与平遥古城墙的东北角楼遥相呼应。
站在桥上，手扶望柱，东西南北皆可放眼望向最远方，心情也豁然开朗了起来，如同这座被时代的发展“释放”出来的桥一样，解除了桎梏、摆脱了束缚，不由引发了诗兴：
秋雨连绵起
洪水怒咆哮
惠济两岸百姓愁
民众托贤达
义然肩重担
清虚观内巧筹划
历经十年苦
修来百世福
京师孔道畅无阻
北引汾河水
南依太岳山
物阜民丰商贾旺
东接燕京地
西通长安城
公输高足独承担
云天画作堆
环城柳如烟
行人历历长虹外
盛世今又逢
老桥焕新彩
河桥野望登台来
惠泽一方土
济达四乡人
龟城永固万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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